2026年5月5日星期二

邝老五:涌现——铁打的画室,流水的我

 

 

我在大理苍山鹤云峰山脚下的一处画室,创作已三年多了,画作逐渐增多。

 

“你这里怎么像个寺院?!”有好几次,来访的人不约而同的,像是疑问又是感叹的问我。“寺院!”我心头一凛,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我想,可能是我的画室简朴吧,二是墙壁上挂满了有关藏传佛学的作品,所散发出的能量相关吧。从最初的第一幅作品上墙,仿佛无中生有、凭空一下涌现出来了这么多作品,我常环视一圈墙上作品,心里苦笑一下,这些究竟证明了什么呢?

 

大理创作的第一幅作品


大理画室 

画室像个寺院这新颖的问法,勾起我的思绪飘向了过去时光中,艺术家与画室,这块能量场域混沌中,像是自发、自生出了可示现的艺术家的精神结晶,他们像一面镜子,映现出艺术家可能的样态,一种浑沌又清晰地复杂样貌。那么,请跟随我的笔力,去细数一下,那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与我结下深层精神连接的画室,是如何在时间的流淌中,激发出我创作了那么多的作品。我的凝视,是穿越了时空维度下一次次扫描,能被我清晰或模糊的忆起印象,算是对存在痛感与诗意忧伤的再一次次的唤醒复活吧。

 

我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画室,应该是我毕业后,在阿坝州壤塘县县城中心位置的两小木板房间,它算得上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筑的三层楼房。一间堆满柴火,用来抵御高原凛冽的气候,另一间用来兼做画室与卧室,柴火炉是必备的硬件设施,因为水煮牦牛肉和熬茶都用得上。常见的一幕是,一边茶壶嘴咕嘟咕嘟的往上吐着热气,一边是我弓腰驼背,拿捏着一支细描笔,往画布上一丝不苟的描绘。

壤塘县工作室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我创作出了《霜冷高原的日子》以及《黄昏、喇嘛、鹰做最后的飞行》等作品。那时,我背着相机,最偏爱去往阿坝县,我近乎固执的认为,阿坝县的地貌环境,与我心识有深度融洽,特别契合我创作表达的一切元素。记得一次在寒冬,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像一位夜行人,不断哈气暖手,去往高坡土墙废墟处,我在等待太阳升起,照耀废墟土墙金黄灿灿的那一刻。然,天亮的时候,天边有云层遮挡,我期冀的阳光挥洒这一幕并未出现,有些遗憾的我,机械地挪动脚步,没想到被一块土疙瘩绊倒的瞬间,条件反射时的按下了快门,这次意外,却在无意间拍摄下了一幅好图片,我根据这幅照片,在壤塘画室里,先以素描稿轻轻打底,然后以极稀薄的颜料一层层覆盖,在画面中,加上了一位朝圣的老人,一根孤独的风马旗杆顶端,停栖着一只乌鸦,大地是冷硬板结的,疏离冷寂感跃然画中,唯有信仰是热烈的。在创作这幅画的大半年中,在画室里静静地创作,常常忍受街道上刺耳尖利的锯柴木声音。当下班的时候,我的狐朋狗友常聚在这间小画室里,我们吃着辛辣的水煮牦牛肉片,喝着我极爱的方瓶子沱牌大曲。等我创作完这幅作品的时候,空方瓶子在房间一角垒得老高,一次,路过街道的拖拉机,我请师傅把这空沱牌大曲瓶子拉走,竟然装满了车斗,“哐当!哐当!”的声音响彻壤柯镇的街道,成就一路摇滚曲风,引起单位上的同事和路人纷纷侧目。从此,我的这帮狐朋狗友再见面,他们不在叫我“五哥,老五”了,而是双手抱拳,语调响亮的喊我,“沱哥!再整一瓶?!”。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我创作出了《霜冷高原的日子》以及《黄昏、喇嘛、鹰做最后的飞行》等作品。那时,我背着相机,最偏爱去往阿坝县,我近乎固执的认为,阿坝县的地貌环境,与我心识有深度融洽,特别契合我创作表达的一切元素。记得一次在寒冬,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像一位夜行人,不断哈气暖手,去往高坡土墙废墟处,我在等待太阳升起,照耀废墟土墙金黄灿灿的那一刻。然,天亮的时候,天边有云层遮挡,我期冀的阳光挥洒这一幕并未出现,有些遗憾的我,机械地挪动脚步,没想到被一块土疙瘩绊倒的瞬间,条件反射式的按下了快门,这次意外,却在无意间拍摄下了一幅好图片,我根据这幅照片,在壤塘画室里,先以素描稿轻轻打底,然后以极稀薄的颜料一层层覆盖,在画面中,加上了一位朝圣的老人,一根孤独的风马旗杆顶端,停栖着一只乌鸦,大地是冷硬板结的,疏离冷寂感跃然画中,唯有信仰是热烈的。

 

在创作这幅画的大半年中,在画室里静静地创作,常常忍受街道上刺耳尖利的锯柴木声音。当下班的时候,我的朋友们常聚在这间小画室里,我们吃着辛辣的水煮牦牛肉片,喝着我极爱的方瓶子沱牌大曲。等我创作完这幅作品的时候,空方瓶子在房间一角垒得老高,一次,路过街道的拖拉机,我请师傅把这空沱牌大曲瓶子拉走,竟然装满了车斗,哐当!哐当!的声音响彻壤柯镇的街道,成就一路摇滚曲风,引起单位上的同事和路人纷纷侧目。从此,这帮朋友们再见面,他们不在叫我五哥,老五了,而是双手抱拳,语调响亮的喊我,沱哥!再整一瓶?!


梵高画室

梵高画室



这间小画室还安置着一架木床,木床样式像极了梵高在阿尔的卧室模样。我也喜欢醒来睁开眼的那一刻,能瞥见自己的画作,若需要改动,可以迅速上手。事实上,文学艺术史上,那些伟大的杰作,往往都是在破损的小屋,街头转角处简陋的咖啡店里诞生的。因为只有在狭小的空间里,能浓缩艺术家的灵魂,才会和意识海洋的能量连接。在看看当下的中国,所谓天价明星艺术家的工作室,一个个建得跟飞机厂房似的,以超大尺幅的作品唬人,但传递出来的画面信息是空洞而浅表,是毫无生气的。在这间小屋里画累后,我会出门散步到小镇的杜柯河边,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心也飘向了远方。

 

 

我内卷起,在学生时代和壤塘创作的所有画作,背上行囊,在上世纪末,离开高原,去往北平。在北平宋庄这块鸟不拉屎的农家院子里拥有了第二个画室。我喜欢这个院子,一是房租低廉,二是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柿子树,另一棵也是,隆冬时节,柿子掉落声音脆响,地上迸裂形状奇异,听、看都过瘾。房后有一大片麦地,旁边有一干鱼塘,那是我们画家的足球场。

 

没画一笔,先大酒三个月。着藏袍的我,引起周围艺术家的警觉,以为我是流窜到这里的藏人,只会喝酒,不会画画。然后,我关起门来,疯狂创作,在这画室里,我创作出了,到宋庄后的第一幅作品《天葬》,这幅作品创作的缘起,是因为在世纪之交的年代,一帮中国行为艺术家在伤害的迷恋不合作方式的展后,制作出的图片信息刺激有关。我记得,在拿到了朱煜送给我的一打,这些行为艺术家的作品图片后,身心俱颤。这些作品,“稳、准、狠”以血腥,残酷的方式表达创作者的认知与理念。说实话,我拿到这些作品后,都不敢放在画室里,而是藏在了院子墙壁的砖缝中。

宋庄镇大兴庄画室


这些作品对那时的我,冲击可想而知。作为一个藏族人,对待动物、生灵、环境都是充满平等、敬畏之心的。在道德、伦理上都有一套严格的规矩的。而这些作品的横空出世,使我猝不及防,可以用一句“破碎的邝老五”来形容那时的我,一点也不为过。这些作品虽然一开始我接受不了,但潜移默化已在我身上生效,由此我联想到了藏文化的对待肉身死亡的豁达态度,我用《天葬》系列作品来对话,应对这些先锋艺术家的作品带给我的冲击。


   《天葬》这幅作品中,一位降红色喇嘛背对观众,这一般都隐喻本人的身心在场,而一个断头、断臂的女人(其实是把站立的,断臂的维纳斯平放了的效果,移植在画面中)画出了血腥场面,中国先锋艺术家血腥、暴力作品冲击后的反应,其信息在画布上的已留存(天葬时的场面),飘扬的经幡形成略有旋转的动态,是转世轮回的隐喻显化。断臂的女人体其实是借用了维纳斯雕塑的造型,西方经典作品的符号借用(当然,天葬时,亡人一般会用白布包裹成屈体婴儿状。)我用架上绘画,来表达天葬时,藏人面对肉身死亡后放下与布施观念,与这些艺术家充满血腥,突破道德伦理观的作品,形成差异性的视觉比对。我不希望作品只剩下刺激的,赤裸裸呈现,背后没有文化、信仰的支撑的一具空壳表达。我的作品更隐晦,更温文尔雅些。不过,随着对世界艺术潮流的更多了解,这些残酷美学的艺术家的创作,也多是拾西方先锋艺术家的牙慧,舶来理念的。


这处院子里的土地被我种上蔬菜瓜果,它们一个劲儿疯长,而我像一位苦行僧,在画布坛城上耕耘。创作苦闷时,去大兴庄三元里食堂与画友喝北京劣质二锅头酒,胡吹海聊。一次次,我在画室土炕上醒来,醉眼朦胧中,发现被子、双手、衣服上沾满了颜料,我有些懵圈了,昨晚大酒后,难道我进行了绘画创作?我踉跄走入画室,我的乖乖!四幅大作以狂暴扭曲,多处留白的形态,恣意地斜靠在墙壁。能量的挤压,潜意识的涌现。原来,昨晚混沌状态下,我已丢弃了画笔,直接把颜料挤在手掌上,在画布上肆意挥舞,遒劲有力,我不知道,这一晚,我是否离神性更近或更远?我强忍着宿酒未醒的难受,用画笔蘸颜料补全了画作的空白处,又摇摇晃晃地去食堂晚餐。一画友,用莫可名状的眼神看着我说:昨晚,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我用三轮板车托你回去的时候,感觉无声无息的。但到了你房后那片麦地时,你一个鲤鱼打挺,从板车上跳下来,径直冲向麦田中央,盘腿坐下,开始高声吟唱六字真言,任我劝说你,你都不回家。”“有这回事?一片空白,断片啦,抱歉啊!醉后酒醒的人总是谦卑的。昨晚的经历,似橡皮擦在记忆黑板上已被擦除了,那四幅画作能证明人在癫狂状态下,还能打开,自我的感觉阀门,连接到意识奇点么?

 

艺术家们的生活并非只是“闭门造车,潜心创作”。那时,整个北京城不到三四家画廊,一次,去往长安街上泰康人寿“顶层画廊”观展,作品多是政治波普、玩世主义风格加早期艳俗意味的作品。衣衫不整,面有菜色的宋庄艺术同道们,手托着红酒杯,步伐飘忽,与京城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共处一个空间,荒诞感扑面而来,个个都在假装倾听成功人士的布道。那时候,中国资本应该已开始最早布局,润物无声经营这类风格的作品。我极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因为没有几个人会认真观画,那些被纳入这个体系的艺术家们,显露出被选中的昂首挺胸上的嘚瑟,频频和精英人士碰杯与窃窃私语,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说实话,我第一次比较整体式的观看了玩世主义,艳俗特点的作品,心里竟没生出些微微澜,他们的作品没有打动我。倒是开幕式上,各色人物的表演天赋,一览无遗,我压制着忍俊不禁的状态,洞若观火地游走在各色人物中间,想早点离开这块假洋盘表演场。

 

回到宋庄画室,我陷入了长久思索,思考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创作。有天,某个链接自生出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想把西方艺术的经典作品浓缩在一幅画中,去西方绘画创作脉络精神上溯源,用细描笔绘制,在反刍里是否能咀嚼出一点,对自己创作有用的东西,因为中国当时的现代艺术面貌是没有营养的,多是模仿抄袭西方艺术风味。老式卡带机飘出喜多郎的敦煌祭悠悠曲风,一只老鼠在画室洞口,大朵快颐我给它的馒头,我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扑在画作上,一年左右吧,向西方经典艺术致敬的作品完成了,某些内嵌的信息将会闪烁在我未来的作品中,绘制完西方经典作品后,我觉得不过瘾,又把中国传统绘画也浓缩在一幅画中了。我这两幅作品中,都有一个喇嘛,孤独的穿过画面下方的一条小道,走向远方。意味着我象征似走过了这些经典作品艺术家的心路历程,在创作表达方式上,尽管是以一种笨拙的方式,纯粹的艺术创作只有拙朴,没有顺滑。



这个画室,终于完成了我的创作使命,在寒冬萧瑟的时节,因绝望而离开了它。然后,我回到了故乡,开始实施单骑行川藏,邮寄100粒青稞种子的行为艺术,在完成这次行为艺术后,我在拉萨仙足岛,租了小屋,当做我的画室,我接收着拉萨阳光的浓烈喂养,一边朝圣各大寺院,用签字笔,彩色铅笔和油画棒写生,创作了不少纸上作品。半年后,我又回到了宋庄,租了个更简陋的院子,我把它命名为大兴庄“911画室。在这处画室,我创作出了纯藏文六字真言的第一幅画作,尽管在学生时代,早期写实作品中,已有石刻六字真言出现在画面上,但这一次,我把六字真言单独提纯了,以一种更简洁,但更有深度的创作手法,挖掘六字真言蕴含着的一个族群,信仰深厚的、生生不息的藏地文化精神的活力。以现代艺术的创作手法,打开一条别开生面的画作风格,至此,藏文六字真言的创作一直贯穿在我的很多作品中。在这极其简陋的画室,想不到,竟然卖出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幅画作。我大宴同道,花去了卖掉这幅作品的一半资金。导演文海正在拍摄有关我的纪录片,一次大雪,覆盖了我在院子里创作的画作,白雪覆盖在黑白绿灰的画作上,清灰洁莹的色调,有着净化心灵的美。我第一次把创作的空间,由室内移至到室外,更利于接收天地之间的能量与我的心识连接,提升我的作品表达品质。

宋庄大兴庄911号画室



我现在回忆起,从大兴庄911号画室,搬去喇嘛庄工作室的一幕场景,头脑中突然与莫迪尼阿尼那幅搬家的照片,有了连接。


莫迪尼阿尼搬家和画室



马车上所托物品,与搬我简单家当的平板三轮车如出一辙,画作同样依靠在家具周围。不难猜想,画室是简陋的,充满着画家居所特有的气息,尽管生活困顿,但创作的激情足以燃烧两颗忧郁的心。一张张杰作诞生,特别是他与妻子“永恒的缪斯女性”珍妮简短相处的三年中,他与她彼此温暖,相互投射。莫迪尼阿尼的作品一改前期作品的面具化冷峻风格,转向了更柔和的色彩与构图。在我时光之眼的凝视下,他在狭小简陋的画室里,喝上几口苦艾酒,猛吸一口烟,深情凝视着长发、苍白肌肤、有着梦幻眼神的所爱之人珍妮,用稀释的轻薄颜料,快速迅捷的笔触划过画布上的轻微颤动,在细碎的笔触之河流动韵律中,倾注着悲伤天使的加持能量,感受画室散发出的落寞气息,画室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和画笔的沙沙声,忧伤磅礴,吞噬生活。




 

在他的画笔下,绘制出修长颈部的珍妮,帽子的阴影沉郁,与脸部拉长的木然形成戏剧张力,露出纯净而迷茫的眼神,那不是空洞,而是洞察人生仓皇的无所谓。


珍妮自身散发出的疏离与优雅,被莫迪尼阿尼精准捕捉,在稀薄颜料的层层叠加下,一种温柔,纯净之光的视觉见证注满画面。珍妮的画作也显露出对生活不屈抗争之态,线条硬朗,更具绘画上的实验性。她俩的画室承载着贫困、疾病与爱情的沉重,他接收了太多意识海洋的忧郁信息,她承受着世俗烂事的纠缠。当莫迪尼阿尼因病去世后,珍妮在办完了他的葬礼的第二天,怀着身孕的她也随他而去。签了灵魂契约的人,双双隐于尘烟。

 

喇嘛庄工作室,是我在宋庄的第三个工作室。我入驻的当晚,做了一个异常清晰的梦,梦见两排着降红色僧服的喇嘛,在院子里,席地而坐,齐声吟诵着经文,当诵经声越发宏亮的时候,纸制经文开始发散出金色光芒,随后,开始缓慢飘飞起落,院子里一片光辉。


第二天,我就开始在宋庄马路上搜集石块,并雕刻上藏文六字真言,放置在窗台或台阶上,其中,一块立方体石柱,雕上六字真言后,已呈活性能量,被安置在院子中央。后来,过了很久,我在新版的《宋庄志》上,阅读到喇嘛庄的前世今生。原来,取名为喇嘛庄,是因为在清朝,藏蒙远道而来的喇嘛们,这庄成了过渡的驻锡居所,名下还有田产。喇嘛们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后,等待朝圣雍和宫和觐见皇帝。

 

这殊胜之地,接纳了我这样一位藏人艺术家,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缘分。能量爆棚的地方,刚好与那时年轻气盛的我完美契合,随着我在文化江湖的打拼和社会经验的积累,小小的画室已兜不住我“仗剑四方”的豪情,减少了架上绘画的创作,狂热的喜欢上了行为艺术和对社会公平正义议题的关注。并身体力行的创作实践了,在我艺术生涯中足够份量的作品。行为艺术黑铁三部曲,《朝圣》《昨天》《灼》因时依势而生,在798首届双年展上完成行为艺术《阅后既毁》等等,以身体在场的方式,通过行为艺术表达,为艺术区被强拆,边缘弱势群体被欺压,做出尽我所能的声援。“你的身体就是一个战场!”我是践行了这条理念的。那些年月,我真的像一头愤怒的牦牛,不断的冲撞,屡败屡战!尽管在身心上都留下一道道创伤,但至今都无怨无悔。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厌倦了,整个气场混乱,浮躁的宋庄,以及高强度压力的日常。坐在院子杏花树下,一首诗歌在心中生起。

 

满院子的花香

一杯清茶

阳光二倍的灿烂

想想山谷里的事

云就从脑海里飘出来

未多加考虑,逃离了北平,宋庄的文化名利旋涡场,我坐上了火车去拉萨。在色拉乌孜山上寻觅到一处山洞,做为我的居所,山洞是由一块巨型圆盘石覆盖的,空间不大,能容两人身。选择这处山洞,并非是想要修行,而是我常生起的一个坚固的念头,需要寻找到它,来解惑小时候缠绕我多次的噩梦梦境,一块巨大的圆盘石,压在头顶,每梦到这一幕时,我会从梦中惊醒,惊叫“达三阔!”。这处圆盘石山洞完美复制了梦境所现,圆盘石可能与我过去累世,或者是在宇宙大爆炸那一刻,生成我们的原子有过多次互换,刻写在最底层的代码信息相关。为了破解或相融这挥之不去的疑惑,我用合金钻头,在圆盘石上先雕刻上了大鹏金翅鸟,再雕上了藏文六字真言,以及在山洞内壁上雕了些佛菩萨造像,粗粝,但和我心意,能护持我。

居住在山洞




没几天,我的心识中自动形成了,有秩序的山洞日常生活安排。

 

我心仪的这处神圣空间,没有人类居所钢筋水泥信息的封印。两盏酥油灯,照亮了心透明,心识升起,似乎有了更多的链接。我从西藏图书馆,借来的一本有关哲学方面书,一直陪伴着我,每看完一个哲学家的论述,在夜晚八九点的时刻,邀请他(他们)来到这山洞与我论道。我会把这样的心识层面的交流,写在笔记本上。诚实的说,我没有生起或体悟到丁点胜解。包括现在回想,我那时那么煞有介事,一本正经的模样,我都忍不住哈哈哈的笑出声来。一切都是自我意淫与游戏万物的活性状态。

 

我居住的这个山洞,坐在圆盘石上,俯瞰山谷,可以看见山脚下小小的天葬台,每当桑烟升起,多只秃鹫在我头顶天空盘旋,慢慢下降,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降至天葬台的时候,我明白,那里正在进行神圣的死亡仪式。有的时候,体型巨大的秃鹫,就停栖在离我四五米远的石头上,像一位威严的国王,俯视着拉萨河谷,即使它瞧见了我,也视若无睹。我能清晰的看见它慢吞吞的拉屎,纯净的白色稀浆中间留着黑的透亮的颗粒。黑白分明,使我惊异。藏人死亡后多浪漫啊,不止是灵魂会飞升,连肉体也会跟随秃鹫一块儿翱翔和飞升,秃鹫知道自己将死时,会带着亡灵飞向太阳羽化,虽然有神化的色彩,但是,在自然中,是极难发现死亡的秃鹫尸体的。

 

山洞里最难熬的日子是冬季,特别是最冷的那几天,我用两床被子加两幅睡袋,都感觉冷,有时,喝点白酒驱寒。狂风打在崖壁上,像坦克驶过的隆隆声,我背上山的黄瓜和西红柿,冷夜后,阳光一出来晒后,就软烂了,山腰处打来的山泉溪水,在水袋里冻成冰坨。这个时期,也是能欣赏星河灿烂的极佳之际,在午夜后,望向星空,感觉能洗净罪业并溶化在其间。就在这一年的藏历新年夜晚,我在山顶,俯瞰整个拉萨城,被焰火照亮,像一朵朵寂寞的花在怒放,因距离过于遥远,我只见其景,听不见焰火之声,被这视觉盛宴给震撼了。

 

狭小的山洞,居住其间,意识微粒流动,生生不息,散发喜乐,我认为一点都不比豪华宫殿逊色。我躺在圆盘石上,望着绝蓝的纯净天空,一件行为艺术作品信息,写在深蓝的天空里,植入心中。水袋里注满蓝色山泉水液体,挂在枯枝上,金色擦擦黏贴在白布上,白布包裹着裸体的我,盘腿坐在圆盘石上。我静静等待第一滴蓝色液体滴落,第二滴,三滴……头发,头皮,头脑,蓝色液体逐渐浸染,扩散,从顶顺流而下,在意识的最深层,能感知到蓝色之光,以静谧的方式缓慢流遍全身,耳中能听见一块块擦擦掉落的声音……在时光流动中,没有一件坚固不变的事物。





终究是我未退名利之心,加上有评论策展人准备在天津,想给我做个展。我离开了我居住的山洞,再次回到宋庄这地方。我继续实践,生活就是激情和行动,关注社会议题,通过行为艺术、文字表达等形式,发出人微言轻的声音,在废除劳教的大潮中,我也算是贡献了浪花一朵。因过于活跃,策划“漩涡”等展览,莫名其妙的多次搬家。在喇嘛庄,辛店,北寺等村庄,都有过短暂的居住经历,这些画室仿佛也相应了当时激情澎湃的我,虽短暂,但也有过闪光的时刻,那种义无反顾的劲头,我现在想起,都唏嘘不已。为了远离宋庄这块名利烂泥塘,我搬到了偏远的小杨各庄村的农家院子,这是我在离开宋庄前,最后的一处画室了。以越发独立的姿态苟活于世,只与不多的几位艺术同道来往。
小杨各庄画室


 

在这处画室,我的画作渐趋成熟,最后一幅2米乘8米的大画,我直接在院子里开干,《金刚舞》画作横空出世,浓缩了我本人在宋庄居18年的炽烈情感,多彩颜料微粒在画笔不断抖动的震动频率中,不断交融浸染,心识之彩闪耀画作上,连接了我在宋庄诸多经历意识微粒,似抛向虚空中一支锋利的利箭,穿透了隐晦幽暗的岁月。创作完这幅大尺幅作品后,颜料铅皮铺满一地,飞出画作外的颜色残痕,流淌滴落在地面,这是身体与精神与画面双重搏斗后的剩下的残次意识冗余,像极了战场过后的景象

 

培根画室


。这也使我想起培根的画室,颜料桶、画架、撕裂照片、书籍堆积如山,墙上溅满颜料,有圆形镜子和挂画,看似混乱,却会在艺术家疯狂的头脑构建中,一种暴力美感的动态捕捉,他接收画室散发的混沌信息,把狂野的能量倾倒在画布上,感受到培根的有序精准把控。

 

我在地图上,曾经标注过,我在宋庄居住过的村庄点,连成线后,竟然近似昂宿星团的星点外观特征,我是否和这星团有着冥冥之中的沟通?正如我和几个友人在大理,我画室平台上夜晚喝酒,我突地生起一句戏言,“我是来自昂宿星团的人”,话音落,一颗火流星恰好划过天际。哈哈,神秘、玄的东东不扯了,在离开宋庄的最后一晚,我在潮白河上,烧掉了三幅大画,在内心深处,彻底地和宋庄告别了。

 

在因缘和合的机缘下,我再一次来到了藏地,迪庆州香格里拉市。我的好友郭弟,邀请我成驻留艺术家。在美丽的仁钦姑娘,开的迦朗贡卡客栈和郭弟的马孔多酒吧二楼房间,成了我的画室。藏地文化像是我的精神母体,她无数次接纳、抚慰了北漂多年,魂灵受伤的我。在高原的蓝天白云下,聆听着大佛寺风铃传来的清音,在客栈窗外随风轻舞的经幡,画笔划过画布上留下的五彩斑斓印迹,呈现了我对绘画的探索与理解。一只可爱的小黄狗,在半年的创作时光里,睡在我卧室门外,我去往哪里,她就跟随着我到哪里,即使在深夜,我在酒吧里喝酒,排遣创作带来的焦虑,这只狗都躺在桌下,我去一趟卫生间,她也跟在后面,我们多次,一起迈过清冷寂寥的皮匠坡,一起流连于独克宗古城的茶马古道上。我很纳闷,为何她和我,一直形影不离,难道她都忘记了去追求美好的爱情?

迦朗贡卡画室




得益于香格里拉强大的文化能量加持,加上我全副身心的勤奋创作,在这两处画室,我创作出了《勒梦岭》《优昙婆罗花开》《涅槃》等作品,特别是到了创作后半程,仿佛如有神助,自动进入了无人之境,感觉头脑、身心成了接收器,化作了一件件作品。创作期结束后,经陈俊明兄大力举荐,我荣幸的在迪庆州博物馆做了个展,作品也被收藏了7件。这殊胜之地,留下的都是美好回忆。

 

我拥有的最豪华版的画室,无疑是在成都的这处画室了。在方中包圆的一栋独特建筑三楼,前后圆形窗户推开后,风会穿堂而过。门外有一块箭头符号式的阳台,被我种满了花花草草。楼顶被巨大的移动信号塔占据,它的辐射信号经常与我接收的创作、写作信息发生冲突。直到我创作的作品丰满后,辐射信号渐渐趋弱了。

德阳画室


虽然盆地阴郁的气候景象,与我出生的蓝天白云地方大相径庭。但在这个我居住、创作了五年的地方,对我来说,一些重量级作品逐渐诞生。差不多回避了所谓的社交生活,苦心造诣,一门心思扑在创作上。



在行驶过新藏、川藏、滇藏路线后,我不断接收到冈仁波齐原始、丰饶能量的定点传送,我创作了出了多幅冈仁波齐系列,并幸运的荣获联合国少数族裔绘画大奖。在这较宽敞的工作室中,我的三件装置作品,《100粒青稞种子》《须弥山》《我决定搬到一棵树去写诗》,悄然生长了出来。特别是一件在我作品档案中,都另类的《新千里江山图》卷轴画作,是在三月晨跑过程中,偶然发现被塑料网包裹的土堆垃圾,在雾气弥漫的笼罩下景象启发,像极了《千里江山图》的图示,把行为艺术、观念图片、装置作品、艺术微喷串联在一起,这幅作品能涌现出来,真的是得益于天时地利人和的加持,与我多数有着藏文化面貌的作品是有着迥异气息。


在这处画室里,我也写作了一部45万字,长篇小说《九节炮筒》,似乎这画室蕴藏着某种蓬勃、翻涌的能量,不断驱使着我非此不可的表达出来,才能在孤独中享受宁静,直到四年前,我按照箭头阳台指向的方位,我来到了云南大理。

 

回顾了这些与我“场域共振”的画室或工作室,那种燃烧的专注、痴迷、痛苦与狂喜都沉积在心识最深层。依然能忆起混杂着颜料、松节油、汗水与未完成的叹息的状态。

画室或工作室,浓缩着我用今生去对抗、拥抱、穿透存在的全部能量。
它最终生成的,可能不是几幅画,或某些作品。
而是一种可以穿越时间、可以传递、可以点燃他人的活的场

 

几天前,在市集上一位塔罗牌姑娘,邀我翻出的一张塔罗牌上的这段文字,作为文章的结尾吧:“我不可以活在过去,因为那已经过去了。”

 

 

 

 

2026年1月14日星期三

邝老五:回侄女Real,在光影里漂流 Kuang Laowu: Replying to my niece Real, drifting in light and shadow

 侄女Real,见字如面。


就从你为五爸剪接的《怪叔叔》短片里,下面这幅图像,展开这篇文章的开头吧。当短片里闪现出这张照片时,我心里一震,我都不记得这照片拍摄时的场景了。但图像上的建筑信息,明确无误的使我知道,这是我求学时的艺术教学楼。青春面孔的我,抱着还是幼年的你,图像的力量穿越时空,一同复活了那一刻被定格的静止时间,时间涟漪扩散开来,泛起模糊记忆时光波浪,激活我回味着大学青葱时光,因被图像存证的惊喜。


My dear niece Real, it feels like we're meeting in person.


Let's begin this article with this image from the short film "The Weird Uncle" that you edited for Fifth Uncle. When this photo flashed in the film, I was startled. I couldn't even remember the scene when it was taken. But the architectural information in the image clearly told me that it was the art school building where I studied. A young me, holding you, still a child—the power of the image transcends time, reviving that frozen moment. Ripples of time spread out, stirring up hazy memories, activating my joy at the joy of my youthful university days, preserved by this image.


I was holding my two-year-old niece.




同时,也因这幅照片传递的信息,使我想起,在家族相册里,同样有一幅在老家房屋楼顶,五爸抱着不满周岁侄女的照片,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到老家的影像证明,从我充满笑容的脸上,不难读出,我们的家族因晚辈长女的到来,是满怀欣喜的。我再多剧透一点哈,你的阿爷,一直心念念期冀家族里添个女孩,来调和一下家族中男丁众多的状况,你恰好如青白月光一样倾泻进这家族里,我们是有大欢喜的。


At the same time, the message conveyed by this photo reminded me of a similar picture in the family album, taken on the rooftop of our old house, where my fifth uncle is holding my niece who is less than a year old. This should be the visual proof of your first visit to our hometown. From my smiling face, it's easy to see that our family is overjoyed by the arrival of our eldest daughter. Let me spoil a little more: your grandfather has always hoped for a girl to join the family, to balance the large number of men. You have arrived like a ray of pure white moonlight, bringing us immense joy.




1

因摄影图片留存的信息,使人类试着解释世界,不管是正解或误读,都宛若人类头顶洒下的一道光,在光影里,在头脑中,似乎有了可以复活时间的凭证。正如哲学家阿甘本在《渎神》一书里,对人类摄影史上,第一幅银盐照片的剖析,令我印象深刻,我反复阅读多遍,似乎不得要领。人类第一幅照片是由路易.达盖尔(Louis Daguerre)于1838年拍摄的巴黎繁华的圣殿大道。


Because photographic images preserve information, they allow humanity to attempt to interpret the world. Whether the interpretation is correct or misinterpretation, it's like a ray of light shining down upon us, providing evidence in the light and shadow, in our minds, that allows us to resurrect time. As philosopher Agamben's analysis of the first silver gelatin print in the history of photography in his book *Blasphemy* has deeply impressed me; I've read it repeatedly, yet I still seem unable to grasp its essence. The first silver gelatin print was taken by Louis Daguerre in 1838, depicting the bustling Boulevard de la Temple in Paris.



路易.达盖尔(Louis Daguerre)1838   圣殿大道

Louis Daguerre, 1838, Boulevard de la Temple


在这幅作品里,阿甘本认为,这不仅仅是摄影技术的里程碑,更是一场“末日审判”的隐喻。


因当时的银盐感光技术需要长达数分钟(约10分钟)的曝光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繁华大街上,处于移动中的马车和行人没有被抓取到,在底片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整条大街空空荡荡,宛若鬼城。画面上,唯一留存的是,左下角一个人因停下来,擦皮鞋这个相对静止的状态,而被镜头捕捉到了。


阿甘本认为,这正是“末日审判”的微缩模型,在那个决定性的时刻,众生皆因匆忙和流动而遁入虚无,擦鞋匠与被擦鞋的人,偶然处于相对静止,被拣选和纪录了,从而进入了人类摄影史的永恒。


阿甘本指出,这幅照片揭示了影像的一种诡论:它捕捉到了最真实的事实,却呈现出了最荒诞的景观。


我不认同阿甘本对这幅银制照片的论述,影像既不是对现实的复刻,也不是对现实的清算,和审判更无多大关系。而是人类文明到了当时的一个绝妙的时间节点,那是法界(上帝)抛掷过来的,通过最早的摄影术基质,一种交换和互摄(无名的擦鞋匠与被擦鞋的人的影像显现,只能留存这么丁点信息,已经足够了,使人类逐步解放,对摄影技术的改进和摄影事物的认知。),馈赠给人类视觉,可解读的物质性影像文本(扩展人类文明的认知边界),点拔人类需信仰,独属于法界的、永恒的“静止与存在”的觉悟,那即是神性的美意。

In this work, Agamben argues that it is not merely a milestone in photographic technology, but also a metaphor for a "Judgment Day."


Because the silver halide technology of the time required exposure times of several minutes (approximately 10 minutes), the moving carriages and pedestrians on the bustling street were not captured during this time, leaving no trace on the film; the entire street was empty, like a ghost town. The only thing preserved in the image is a person in the lower left corner, stopped to polish shoes—a relatively still state captured by the lens.


Agambben believes this is a miniature model of the "Judgment Day," in which, at that decisive moment, all beings, in their haste and movement, vanish into nothingness. The shoeshine man and the person having their shoes polished, by chance, are in a relatively still state, chosen and recorded, thus entering the eternity of human photographic history.


Agambben points out that this photograph reveals a paradox of imagery: it captures the most authentic facts, yet presents the most absurd landscape.


I disagree with Agamben's interpretation of this silver-plated photograph. The image is neither a replica of reality nor a reckoning of it, and has little to do with judgment. Rather, it represents a pivotal moment in human civilization, a gift from the divine realm (God). Through the earliest medium of photography, a process of exchange and mutual capture (the images of the nameless shoeshine man and his shoeshine man, leaving only a small amount of information, were sufficient to gradually liberate humanity, leading to improvements in photographic technology and the understanding of photographic subjects), it bestowed upon humanity a visually interpretable, material image text (expanding the boundaries of human cognition), and enlightening humanity to the need for faith, to the unique, eternal "stillness and existence" belonging solely to the divine realm—that is the divine's benevolent intention.

2

文字一下扯得有些远了,但我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这和侄女你的选择,你已经在从事的摄影道路相关,所以,我是以一个艺术同行,与你来共同探讨这方面的事物。你知道吗?在你读幼儿园的一个下午,我来接你(应该是唯一的一次吧),看你迈着小步,向我走来,午后温暖的阳光包裹着你,我望着你,想到你的名字中带有一个“艺”字,就想到,你可能与艺术有不解之缘。果不其然,这是命里带的,你正在从事的职业已诠释了这一切。


尽管我从没指望、引导这些,因为在你的童年、学生成长、走向社会时期,你的五爸是没有在场的,但多次从亲人的口中得知,你从小就成绩优异,读书时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并且在一所重点大学以研究生毕业,我的心里是欣慰的。


直到几年前,你辞去在北京的一家大企业的“牛马生涯”的那一刻,决定成为一名独立的摄影师后,我是替你捏一把汗的。同时,对你的这次非同寻常的决绝,心里是暗自佩服。


自由与独立,只能是那些真正有梦想的人敢去实践的。所有的选择都是有代价的,这世间,没有既要,又要的事物。重要的是,正是你的无惧与勇气,打开了真正属于你的“Real” 空间。在这时期,我依然是默默注视你的长辈。


The conversation has strayed a bit, but I don't see it that way. This is related to your choice, my niece, and your path in photography. Therefore, I'm here as a fellow artist to discuss this with you. You know, one afternoon when you were in kindergarten, I picked you up (probably the only time). Watching you take your little steps towards me, enveloped in the warm afternoon sun, I looked at you and, remembering the character "艺" (art) in your name, I thought you might have an inextricable connection to art. And indeed, it seems destined; your current profession exemplifies it all.


Although I never expected or guided you in this, because your fifth uncle wasn't present during your childhood, your school years, and your entry into the workforce, I repeatedly heard from relatives that you had excellent grades from a young age, your school years were smooth sailing, and you graduated with a master's degree from a prestigious university. This filled me with pride.


Until a few years ago, when you resigned from your grueling job at a large company in Beijing to become an independent photographer, I was filled with anxiety for you. At the same time, I secretly admire your extraordinary decisiveness in this situation.


Freedom and independence are only for those who truly have dreams. Every choice comes with a price; in this world, you can't have everything. The important thing is that it is your fearlessness and courage that have opened up your truly unique "Real" space. During this time, I remain a respected elder who silently observes you.




Real  摄影作品  Photographic works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在人与人,人与万物命运秩序的安排里,总有那么一些神奇的时刻,注定的事就会发生。那就是,五爸已决定离开四川,去往云南的前一天,你和亲友来到了我的画室,想想,我们已有十多年没见面了,看着你们亲眼目睹我创作的作品,这些作品道出了我追求的一切。


特别是当你写出了有关五爸的“他从树上走来”这篇文章后,你发给我后,在你我语音交流里,我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了,感谢你对我入木三分的解读和心灵层面的理解。“在我的生命里,只有三位女性,真正理解过我,毫无疑问,我阿妈是一位,侄女也是一位……”我惊叹于侄女驾驭文字能力的才华,随性且纯净,句子简练,段落转承间有着音乐曲调般的优美。


哈!可能你写的是有关五爸的经历,难道我不应该,把读到你文字的美美惬意感告诉大家么?你的这段文字,我反复思考了多遍:一个人,有两种方式,在他人的生命中留下痕迹,要么通过绵长的相处,日夜浸染,避之不及;要么,浓墨重彩地出场,即便上台的次数有限,照样力透纸背五爸之于我,就是第二种。” 


你五爸何德何能?一面感慨,能给侄女某些积极的影响而高兴,另一面却有不安,任何人都无需神化,真实就好,把追求的创作作品,靠近神性才是紧要的事。你的这篇文章的出现,五爸充满感激,至少在亲友层面,搬正了五爸的“形象”,能使他们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一下,一个“离经叛道”者的选择,自有内在逻辑的,但我也从不指望他们理解我。你我一旦认定了,自己追寻的纯粹的事物,舍弃其它是必然选择。


你的这篇文章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一个晚上,正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刷着微信,突然弹出了几个微信公众号的信息通知,我没在意,但接二连三的出现,使我有些好奇,点进去看了,是一些关注我的读者,没过多久,关注的读者显著增加,我还以为是微信公众号官方的灌水行为,我心里纳闷,我又不是大咖,犯不着这样。随着更多的读者关注,有涌进来的感觉,并且在后台私信里问我,“五爸,你为何要从树上走来啊?五爸,你可害苦了我,……”

我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紧接着,加我微信的人也显著增加,问的差不多同样的问题,我都不知如何是好。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原来侄女的文章,“他从树上走来”被选入北京某城区,上万学子的毕业考试作文考题,想到侄女文章被选入考题,是你勤奋耕耘文字的结果。你也有几篇文章被杂志刊用,五爸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学子顺着你的这篇文章搜寻到了你我,那么短短几天,我荣幸的“接纳”了三四百个喊我“五爸”的孩子,想想这事,心里美滋滋着。

我关注着这些与我互加的学子信息,他们都步入了大学,每个人都很勤奋,与网上胡乱宣扬的当代大学生“内卷与躺平”的说法大相径庭。我要感谢侄女,正是你的文章,使我与他们有了连接,打开了一扇窗,也能知悉一些当代大学生的风貌。


“侄女,当你要靠摄影养活自己,并且在摄影上有所建树。”确立理想这一刻时起,据我有限的,从当代艺术圈,从事摄影的艺术家的了解和观察来看,这都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他们(极少数)都经历了漫长而卓绝的摸索努力,才有所成就。你摄影事业刚起步时,我是有担心,随着你对摄影的理解和解决生存之道的探索,已经慢慢步入正轨,渐入佳境了。


先从你执行的摄影生活方式来看,就是借助互联网社交平台这便捷的工具,约拍的方式来达成,这是一条行之有效的方法。我发现,真正通过你这样的方法,去探寻摄影之路的人也是很少的,很多人都挂靠在各个机构里。你可能已经在不经意中创造了摄影之路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与被拍摄者之间,创造了一种深度的精神沟通。拍摄事前的文字交流,拍摄时间的安排,见面交流后(彼此沟通日常生活的点滴)这些都会激发你创作灵感的升起,拍摄后期,图文并茂的制作等等,事无巨细,你做得井井有条。


我记得,五爸当着你的面说过,“你从事的摄影事业,也是一种菩萨行的微光。在拍摄期间,彼此在心灵层面的交流,影像效果图文呈现后,很多人,会激励自己活出精彩或走出过去潜在的阴影,彼此治愈,也使你了知到个体被社会异化,渴望被看见尊重和认可的诸多可能性,这就是人性之光芒,这些都不是小事,对互相皆是功德无量的事。”


Everything was happening quietly. In the orderly arrangement of fate between people and between people and all things, there are always some magical moments when the destined things happen. That was the day before Fifth Uncle decided to leave Sichuan for Yunnan. You and your relatives came to my studio. Thinking about it, it had been over ten years since we last met. Seeing you witness my artwork firsthand, these works expressed everything I pursued.


Especially after you wrote the article about Fifth Uncle, "He Came from the Trees," and sent it to me, during our voice conversation, I was so excited I was almost incoherent. Thank you for your insightful interpretation and understanding of my inner world. "In my life, only three women have truly understood me. Without a doubt, my mother is one, and my niece is another..." I marvel at my niece's talent for wielding words—free and pure, concise sentences, and the beautiful transitions between paragraphs, like a musical melody.


Ha! Perhaps you wrote about Fifth Uncle's experiences. Shouldn't I share the beautiful and pleasant feeling I had while reading your words with everyone? I've pondered your words many times: "A person leaves a mark on another's life in two ways: either through long-term interaction, immersing themselves day and night, leaving an indelible impression; or by making a grand entrance, even if their appearances are limited, their impact still resonates. For me, Fifth Uncle is the second."


What merits has Fifth Uncle possessed? On one hand, I'm grateful to have had some positive influence on my niece, but on the other hand, I feel uneasy. No one needs to be deified; authenticity is enough. The important thing is to strive for a creative work that approaches divinity. Fifth Uncle is deeply grateful for your article; at least among relatives and friends, it has corrected Fifth Uncle's "image," allowing them to consider from another perspective that the choices of a "rebel" have their own internal logic. However, I never expect them to understand me. Once you and I have decided on the pure things we pursue, abandoning everything else is an inevitable choice.


The story behind your article isn't over yet. One evening, while I was idly scrolling through WeChat, several notifications popped up from WeChat official accounts. I didn't pay much attention at first, but their repeated appearances piqued my curiosity. I clicked on them and found they were from my followers. Soon after, the number of followers increased significantly. I initially thought it was just WeChat's official spamming, wondering why they would do this when I'm not some big shot. As more readers followed, it felt like a flood, and they messaged me privately, asking, "Fifth Uncle, why did you come down from the tree? Fifth Uncle, you've really put me through this..."


I was completely baffled and couldn't answer their questions. Then, the number of people adding me on WeChat also increased significantly, asking almost the same questions. I didn't know what to do. It wasn't until the next day that I learned my niece's article, "He Came Down from the Tree," had been selected as an essay topic for the graduation exam of tens of thousands of students in a certain district of Beijing. The fact that my niece's article was chosen as an exam topic was a result of your diligent writing. Several of your articles have been published in magazines, and I, your fifth uncle, feel a surge of pride. I never imagined that these students would find us through your articles. In just a few days, I've had the honor of "accepting" three or four hundred children who call me "Fifth Uncle." Thinking about it makes me feel incredibly happy.


I follow the information of these students I've connected with. They've all entered university, and everyone is very diligent, a far cry from the "involution and complacency" narrative about contemporary university students that's often spread online. I want to thank my niece; it was your articles that connected me with them, opening a window and allowing me to see a glimpse into the lives of contemporary university students.


"Niece, when you decide to support yourself through photography and achieve something in it," from the moment you set that goal, based on my limited understanding and observation of contemporary art circles and photographers, it's been an enormous challenge. They (a very small minority) have all undergone a long and arduous process of exploration and effort before achieving anything. When your photography career was just starting out, I had some concerns. However, as your understanding of photography deepened and you explored ways to make a living from it, it gradually got on the right track and improved significantly.


Looking at your chosen lifestyle of photography—utilizing the convenience of internet social platforms and using appointment-based shooting—is an effective method. I've noticed that very few people truly explore their photographic path using your method; many are affiliated with various institutions. You may have inadvertently created a possibility for your photographic journey: a deep spiritual connection with your subjects. The pre-shoot written communication, scheduling, and post-shoot discussions (sharing snippets of daily life) all inspire your creative ideas. Post-production, including the creation of richly illustrated images, is meticulously handled.


I remember your fifth uncle saying to your face, "The photography career you are engaged in is also a kind of glimmer of Bodhisattva practice. During the shooting process, the spiritual communication between each other, and the presentation of the images and text, will inspire many people to live a wonderful life or get out of the potential shadows of the past. They heal each other and also make you realize the many possibilities of individuals being alienated by society and longing to be seen, respected and recognized. This is the light of humanity. These are not trivial matters. They are all immeasurable merits for each other."



Real  摄影作品  Photographic works

3

自摄影术发明以来,影像风格万千。我想举两个案列,与你探讨摄影的诸多可能性。一个是克里斯.马克的《堤》这部影片,这是一部令人绝望,深感不安的影片。整部影片由一帧帧黑白照片切换,配有极少的文字提示词,足足有28分钟时长。我惊叹于摄影师脑洞大开,用静止的照片达成极其深邃的切入点,给予观者巨大的视觉冲击力和叙述故事的幽深能力。


促使观者脑补故事情节,提高观者思考维度,有时静止的画面照片,远比动态的影像更能说明问题,更加深刻。此刻,照片本有的单幅图像信息,貌似已经渐隐,慢慢与其他帧图片,汇聚成一条影像叙事的河流,我们的观看经验被冲击了,已悄然发生了改变,被提升至一种哲学的、神圣的高度。


Since the invention of photography, countless photographic styles have emerged. I'd like to cite two examples to explore the many possibilities of photography. One is Chris Marker's film *The Levee*, a film that evokes despair and deep unease. The entire film, a full 28 minutes long, consists of frames of black and white photographs, accompanied by minimal textual narration. I marvel at the photographer's boundless imagination, using still photographs to achieve an extremely profound entry point, giving the viewer a tremendous visual impact and a deep narrative ability.


It prompts the viewer to fill in the gaps in their understanding, elevating their thinking. Sometimes, a still photograph can be far more telling and profound than moving images. At this moment, the individual image information of the photograph seems to fade, slowly merging with other frames to form a river of visual narrative. Our viewing experience is impacted, subtly altered, and elevated to a philosophical and sacred level.








Chris Marker, *The Embankment*克里斯.马克 《堤》


第二个案例,是德国“照片绘画”(Photo-paintings)大师,里希特的这幅《摩托艇》绘画,因我在德累斯顿,观看过这幅原作,带给我长久震撼。单从绘画技巧上看,我至今都没明晰,里希特究竟掌握了何种独门秘籍,能把摄影照片与绘画结合得如此登峰造极。


有评论如此说: 里希特将原始照片投影到画布上,用油画颜料精确描摹后,趁颜料未干时用软刷或刮刀进行模糊处理。我对此一说保持怀疑,只有在看到原作的精彩后,不得不感叹有如神助,远远不是如此简单的。国内众多照相写实主义,鹦鹉学舌之辈,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当然,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摄影术的出现,不光没有终结绘画,反而是加持了绘画。



The second case is the painting *Motorboat* by the German master of "photo-paintings," Johann Richter. Having seen the original in Dresden, I was deeply moved. Technically speaking, I still don't understand what unique secret Richter mastered to combine photography and painting so masterfully.


One commentator said: Richter projected the original photograph onto the canvas, meticulously traced it with oil paint, and then blurred it with a soft brush or palette knife while the paint was still wet. I remain skeptical of this explanation. Only after seeing the brilliance of the original can I truly appreciate its divine intervention; it's far more complex than that. Many domestic photorealists, mere parrots, produce works that can only be described as atrocious. Of course, this also proves that the advent of photography did not end painting; rather, it enhanced it.





里希特  《摩托艇》

Richter's "Motorboat"


4

因我对摄影作品有限的了解,在我脑中已存有,或者说看多了那些商业广告的夸张虚假、戏剧性冲突、怪异人士、底层人物、荒诞图景、少数族裔、异域风情、炫丽风光、猎奇审视、宏大叙事等等诸风格的印象感觉,甚至一度认为,中国摄影家似乎极爱关注“老少边穷”的题材。


Because of my limited understanding of photographic works, I have already formed an impression in my mind, or rather, I have seen too many of the exaggerated and false, dramatic conflicts, strange people, people from the lower class, absurd scenes, ethnic minorities, exotic customs, dazzling landscapes, curious observations, grand narratives and other styles of commercial advertisements. I even once thought that Chinese photographers seemed to love to focus on the subject of "old, young, remote and poor".




Real  摄影作品  Photographic works


但侄女Real,你的影像风格带给我一抹温情、静心之感。你对自然光的敏锐把握,投身于人与自然的连接,构图适当,中性温和的色调跃然其中,人物形态的松弛感,特别是对拍摄对象眼神的捕捉,少了镜头上常见的那种咄咄逼人之感。


我想,一种平等、民主多元的视角与你的摄影心性和主张已分不开了,你的影像风格已然建立,我在观看你的摄影作品后,常会自然的感受到画面上温暖、平和、松弛的美感,这些画面风格的呈现,应该是你在拍摄这些对象前,做足了功课有关,与拍摄对象适宜的相处,使他们保持平常自然的状态,都得益于你在摄影之内外的经验把控。


你正在为你同时代的人,如实的纪录,做影像存证,在这个浊世,把这份善良、美好留住在人世间。影像是具有时代存证功能的,譬如,我就比较喜欢八十年代的那些影像记录,他们的面孔是朴实而温情的,却不喜欢08年奥运前后,整个社会的狂热景象,在影像时间流里一览无遗。


But my niece Real, your photographic style brings me a sense of warmth and tranquility. Your keen grasp of natural light, your dedication to the connection between humanity and nature, your appropriate composition, the vibrant neutral tones, and the relaxed feel of your subjects, especially your capture of their eyes, all lack the intimidating intensity often found in photographs.


I believe that an equal, democratic, and pluralistic perspective is inseparable from your photographic spirit and principles. Your photographic style has been established. After viewing your work, I often naturally feel a warm, peaceful, and relaxed beauty in your images. This stylistic presentation is likely related to the thorough preparation you did before photographing your subjects, and your appropriate interaction with them, allowing them to remain in a natural state—all thanks to your experience and control both within and outside the realm of photography.


You are truthfully recording and preserving the lives of your contemporaries, preserving this kindness and beauty in this turbulent world. Images serve as evidence of a time. For example, I prefer the images from the 1980s, whose faces are simple and warm. However, I dislike the frenzied scenes of the entire society before and after the 2008 Olympics, which are clearly visible in the flow of images.




Real  摄影作品  Photographic wor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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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应该有上亿台相机,但真正能拍好照片的人是不多的。就我身处的当代艺术圈来说,能拍好绘画作品照片的人都很少的,特别是在行为艺术圈,我就没撞见能拍好的摄影师。


我的真正意思是说,当下时代,看似人人都是摄影师,手机都在手的状态,但好照片极难出现,所以,就摄影这一块来说,都有极大的挖掘空间,要拍出较佳的照片,需要摄影师在其他方面,比如在摄影历史、文学、音乐等都有涉猎,好在我每一次发给你的像庄学本,吕楠以及国外摄影家等的影集及研究文章,和介绍认识摄影家王庆松等,以及几位近几年,诺贝尔文学奖作家的电子文本,你早已有学习、阅读和研究,是非常好的作为。


一个优秀的艺术家的出现,必然是各方面综合修为的结果。得知你在各方面充实自己,拍了不少偏重艺术性方面的照片,文章逐篇诞生,也在奋笔疾书写小说,兢兢业业剪接短视频,也在思考影像装置作品的创作,以及对拍摄对象五年期的持续跟拍计划,很棒的创意,你还帮着五爸与片山空卖陶艺作品,竟然失眠(不能这样)


特别是你和你的母亲,去年来大理看我,你写的关于五爸的文章“他走向一颗有心脏的云”被《读者》杂志刊登等,你每取得一点成绩,我是欣喜的,作为你的同道,也在促使五爸更加精进,在艺术道路上,我们彼此鼓励,互勉。只是每次看到你北上南下,到各个城市去奔波,拍摄约拍的人,在光影漂流中为他人拍出好照片,这都是要付出极大心力、辛劳的事,我是心疼你的。侄女一定要照顾好身心,要好好的。


China likely has hundreds of millions of cameras, but the number of people who can truly take good photos is very small. In the contemporary art world I'm in, very few people can photograph paintings well, especially in the performance art scene; I haven't encountered a photographer who can do it well.


What I really mean is that in this day and age, it seems like everyone is a photographer, with phones in hand, but truly good photos are extremely rare. Therefore, there's a huge untapped potential in photography. To take excellent photos, photographers need to have knowledge in other areas, such as photographic history, literature, and music. Fortunately, the photo albums and research articles by photographers like Zhuang Xueben, Lü Nan, and international photographers that I send you, as well as introductions to photographers like Wang Qingsong and electronic texts by several recent Nobel laureates in literature, have already been studied, read, and researched by you—this is excellent.


The emergence of an outstanding artist is inevitably the result of comprehensive cultivation in various aspects. I'm delighted to learn that you've been enriching yourself in various ways, taking many artistic photographs, writing articles, diligently editing short videos, and contemplating creating video installations and a five-year ongoing project to photograph your subjects—all fantastic ideas! You've even been helping your fifth uncle and Katayama Sora sell their ceramics, and you've been suffering from insomnia (I shouldn't be like this)...


Especially since you and your mother visited me in Dali last year, and your article about your fifth uncle, "He Walks Towards a Cloud with a Heart," was published in *Reader's Digest* magazine, I'm happy for every achievement you make. As your fellow artist, I'm also encouraging your fifth uncle to improve. We encourage and support each other on our artistic journeys. However, seeing you traveling north and south to various cities, photographing people and capturing beautiful images for others amidst the changing light and shadow—all of this requires immense effort and hard work—it breaks my heart. My dear niece, please take good care of yourself, both physically and mentally.



Enjoying a drink with my niece Real under the shade of a walnut tree.


See, at my age, I often find myself unintentionally lecturing and playing the role of a teacher. I remind myself not to play that role. But I still want to tell my niece, "Pursuing art is a difficult thing. Perseverance is the only way. Give it your all, even unto death, and we will surely gain the deepest inner richness, giving back to society and making our journey through life worthwhile."


As I write this, I envision the future. On the path of artistic practice, let's establish a coordinate in our minds. I'll first place a small pebble labeled "Artistic Creation" on this coordinate. Then my niece will place another pebble. Every time we pass this coordinate, we'll place another pebble. With persistence and continuous practice, we'll naturally attract like-minded people to place pebbles. Over the years, this small pile of pebbles will gradually grow into a small hill, a "Mani pile." The moment the sunlight pierces through the clouds and the fog of the heart, the sunlight that falls will make the "Mani pile" of consciousness shine brightly, and the heart will be clear.



与侄女Real 在核桃树荫下小酌

Having a drink with my niece Real under the shade of a walnut tree


看,到五爸这个年纪,经常不经意的喜说教,好为人师,提醒自己别扮演这种角色。但,我依然要对侄女说,“从事艺术,是一件艰难的事,坚持是不二法门,全力以赴,生死相许,我们也必将获得最深沉的内在丰盈,回馈社会,也不枉来人间行走一场。”


行文到这里的时候,我在期冀,未来将会出现的图景。在艺术修行这条道路上,在心识上确立一个坐标,五爸先在这个坐标上,放一粒标注“艺术创造”的小石子,侄女再来放置一枚石子,我们每次途经这个心识坐标的时候,再放置一粒石子,只要坚持,周而复始的践行,自然会吸引同道中人放置石子,经年累月,从这里的小石堆,逐渐增长为小山包“玛尼堆”。当阳光穿透云雾、心雾的那一刻,洒下的阳光,会使心识“玛尼堆”熠熠生辉,心中澄明。


Look, at my fifth uncle's age, he often unconsciously indulges in lecturing and playing the role of a teacher; I remind myself not to play that role. But I still want to tell my niece, "Pursuing art is a difficult thing; perseverance is the only way. Give it your all, pledge your life to it, and we will surely gain the deepest inner richness, giving back to society, and making our journey through this world worthwhile."


As I write this, I envision the future. On the path of artistic practice, let's establish a coordinate in our minds. I'll first place a small pebble labeled "Artistic Creation" on this coordinate. Then my niece will place another pebble. Every time we pass this coordinate in our minds, we'll place another pebble. As long as we persist, practicing cyclically, we will naturally attract like-minded people to place pebbles. Over the years, this small pile of pebbles will gradually grow into a small hill, a "Mani pile." When the sunlight pierces through the clouds and the fog of the heart, the sunlight will make the "Mani pile" of our minds shine brightly, bringing clarity to our hear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