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20日星期四

100粒青稞种子



100粒青稞种子


12年,一个轮回。

12年前的今天,既2004年10月20日。我开始了单骑行川藏,从成都到拉萨邮寄100粒青稞种子的行为艺术。

12年后的今天,既2016年10月20日。我决定在“岩巢艺术工作室”对12年前的邮寄青稞种子的行为艺术作一个总结。在12年前骑行川藏线的时候,我邮寄出100粒青稞种子分别寄给100位世人,这100粒青稞种子与100位世人从此就有了某种“关联”。12年了,在轮回之境中,这100位世人差不多涵盖了人类世界的各行各业,也是人类世界的可关联的某个“代表”,亦或是人类世界的隐喻显在。这100位世人在十二因缘中产生了各种“行”,不同的“行”会产生不同的业力,正是由于业力的存在,才会对轮回的进行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从而使世界五彩纷呈。

单骑行川藏线共用去了我56天时间,从今天起,我也将连续56天时间,在25米帆布上开始就12年前邮寄青稞种子的题材进行创作,我将依据12年前骑行和邮寄青稞种子的日程与即将展开的创作进程再来一次亲密联结。


12年前



骑行川藏南线线路图

2004年10月20日成都天府广场准备出发

12年前的今天,在成都天府广场我把第一粒青稞种子寄给了我自己。信件内容如下:

骑行与异想----老五的“理想种植计划”

xxx:您好!这是我在康巴地区采集的100粒青稞种子。我骑自行车从成都出发至拉萨,沿途我将分发这里100粒青稞种子,这是我已到---的第---粒种子寄赠与你。这粒种子和我都是世间轮回缝隙里偷生的一粟,我请求您在来年开春的时候种下这粒种子。万分感谢,扎西德勒!


第一粒青稞种子是寄给我自己。如图所示(用透明胶带粘上一粒青稞种子后把信纸对折剖开,把粘有青稞种子的信纸寄走,留下另一半作为存根)2004.10.20


青稞种子形态  2004

王淑  张利民 邝老五 【谢志云】 王栋涛(从左至右)友人们在成都为我壮行

朝圣之路由此从脚下铺开,我将走向那遥远的路,我抱拳向朋友们告别,向广场薄雾中的毛泽东塑像挥了挥手。骑着自行车上路了,下一站郫县。

我穿行在成都至郫县的马路上,马路两边行色匆匆的人群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我骑得飞快,中午的时候就到了郫县,找到了邮局,寄出了第2粒青稞种子,寄给了吴冠中。我想说的是,寄这些青稞种子完全是当时根据我想到了谁就寄给谁,没有什么特意安排。从最本质意义上说,人是生命里的一粒种子,皆是轮回的产物。我又飞快的向前骑行,在晚上6点的时候,到了都江堰,但邮局已关门,没法在信笺上盖邮戳。我只得把给吴敬莲和余秋雨的第3粒第4粒青稞种子投入邮箱,找了一处住宿住下来。第一天的骑行完成,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心里乐观起来,对未来骑行的路充满着信心。

第2粒青稞种子 吴冠中(生卒:1919年-2010年6月25日)寄这粒青稞种子吴冠中还在世

第3粒青稞种子  吴敬琏

第二天我早早的起了床,在天色微露中离开都江堰。骑行没多久,大山就开始出现,这里是成都平原向高原过渡地段。遭遇上了小雨和上坡路,我只得推着自行车前行,飞驰而过的大小车不时的溅起泥浆,弄得我和自行车满身污泥。

我穿过了映秀,这个地方就是后来发生汶川大地震的震中。因道路狭窄,开车的师傅开得迅猛,好几次,我差点被刮蹭到。我嘴里一边骂着司机,一边机警的闪避,恰恰那天遇上大堵车,堵上长长的几公里,这下我的自行车就可看出优势来,我故意骑着自行车在停滞的汽车阵里穿梭,显摆着我的得意。我骑啊骑,已经骑行了十个小时,黑夜已经来临,还没有达到目的地--汶川,我已是筋疲力尽了。只得把手电筒绑在车头上,小心翼翼的前行,到达汶川县城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在汶川的朋友早已在等我,尽管我累得腰酸背痛,但朋友热情款待,我也喝了不少的酒,这一天的骑行,才使我真正感到了骑行的艰辛,我必须对未来的路要在心理上有所准备。

4年后,2008年5月12日的汶川大地震,无数生命逝去

我就以这样邮寄青稞种子的方式沿着川藏线骑行……(未完待续)



12年后

12年后的今天,我在“岩巢艺术工作室”开始进行邮寄青稞种子的行为艺术创作总结。

25米长的帆布,我将用56天时间在上面创作

在帆布上铺展12年前邮寄青稞种子的信件存根




“岩巢艺术工作室”


 12年里收集的各类有关100位世人信息的报纸

12年中,当我行走在各地的时候,在拉萨,广州,上海,北京,西宁,成都,阿坝,西安诸多城市,我会有意的留意各地的报纸杂志等,若有这100位世人的信息,一般我都会收集起来,我内心至少没忘记此事。我相信这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将在56天的创作进程中,每过一段时间公布依据“邮寄青稞种子”行为艺术后在25米帆布上创作的阶段性成果,直至整个作品最终创作完成。

2016.10.20

岩巢艺术工作室出品





2016年9月21日星期三

《勒梦岭——邝老五个展》


展 览 前 言

2000年之后,经过多种风格的实验,邝老五明确了个人绘画语言,完成了从表现主义向抽象表现主义转变的形式探索。作为现代艺术的一种经典风格,抽象表现主义在画面上寻求色彩与形象的冲突、克制与平衡,另一方面在对叙事和象征的剥离中,导向对神秘与永恒的纯粹形而上追求。

藏人生活中往复持诵的六字真言,邝老五通过在画布上单一重复的书写,把这一日常仪式转化成纯粹的绘画修行和精神图像,这一过程伴随着历史情感和理性经验,包括民族史诗、洞窟记忆、神秘信仰,幻觉一样在画布上磨灭与隐现。在一个藏人艺术家的现代性经验中,个人历史感的消失、碎片化存在,与藏人的文化身份和原始乡愁始终构成一种矛盾和共生关系。这种支离破碎的隐喻,是一条通往他作品世界的秘密线索。
文/郭珍明
自 序

我想走出绘画,我要走入荒野之中,赤身裸体,牵着一匹白马过山岗,我唯一要记住的是狂风吹过留在树上的印迹。黑夜,两道划过天际的白色光柱刹那的奇妙隐弭,潜藏着萤火的低语。蜇伏的精神在一次哈欠后复活,隐匿在深处的是画布下的悲喜。

漂浮,粘稠,肯定,断裂,流淌,模糊,微妙,幻觉,神秘与空灵等相互晕染和笼罩后显露外在形式的面貌成为了身心的注解。这是否象征了一切事物存在的状态?或是每个人承载意识的那个“行为文本”?事物的核心难道真是自我意淫或游戏他者中的活性状态?好画是纯粹的!直达内心的!这样的期许是我在画作中努力想要达到的。



我在乎画作中的形式之感 ,并通过画笔与颜料的亲密吻合后,在意念与潜意识的交互作用下,在画布上留下与心象通感的痕迹。虽不能全部直达,但总有灵光闪现的某一刻,那一刻的来临,神秘与启示共颤! 我力图每幅作品有不同的面貌,不去重复单一形成的套路,以求精进。这对我无疑是巨大的挑战,这也意味着不断否定那种得心应手的画法,在否定之中能有更出色的变化,在身心灵的实践下,在限制中以期开阔与无碍。 形式之诱人与其本身的通达有关,因为它是节制和力量的象征,是一个媒介,那些过于“随机”的表现手法我是要避免的。

宇宙的因陀罗之网,将我们每一个人牵系在一起, 当我的画作在时间长河中旅行时,我渴望有机缘的人在与作品的对视中能感觉到画中的冲突与调和,觉察与融解,这是一个索引, 从而唤醒体内某些沉睡着的细胞 ,激发意识到自身的内在潜能。尽管我离终极的神秘启示与事物的理解洞察和绘画之道还在跋涉探索中,但敲开那道门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我当然不能成为作品的主宰主体, 作品的好坏每个人有自己的体验与认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符号也罢,精神修行也罢,好在我每一次满怀感恩和敬畏的通过画笔和颜料的交互作用呤诵“六字真言”,若可能,打动你的不过是我每一次诚恳的努力,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真诚祈愿。

——邝老五

勒梦岭:关于个人创作的一次对话
郭珍明:你的生长环境和文化背景,跟你的绘画有天然的联系,它潜意识地影响你。
邝老五:我出生在四川的阿坝高原,一个嘉绒藏族家庭。邻居有一个老人,他是个仁波切,经常听到他在经堂里念诵经文。我家周边有很多佛塔,石头上雕刻着藏经和六字真言。童年时期,大石头上这些藏经和六字真言令我印象深刻。但我不认识这些藏文,因为我们这一代没有接受过藏文教育。这是一种很尴尬的成长背景,它构成了我在画布上,最终要面对的——文化的冲突、挣扎和支离破碎。

郭珍明:佛教传统艺术,特别是藏传佛教艺术,它构成了你作品一种隐性的式样,这种源头是怎样形成的?
邝老五:现代艺术并不排斥从传统艺术或原始艺术中吸取精神与形式,比如高更、毕加索或者波伊斯。与西方绘画讲求的色阶过度,以及汉族绘画淡雅清幽的敷色观念是极为不同的,藏族绘画艺术有着强烈浓艳的色彩对比。而藏族民间的石刻和洞窟艺术,把宗教和大自然完美结合,是天地之间人与神的沟通和对话。大学时代,我孤身游历了敦煌。敦煌洞窟里几千年的壁画,给我震撼,我当时默想这些千百年前的艺术工匠,怀着一种怎样的虔敬,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中绘画,他们的生命形式和存在意义,能被确定和区分吗?
十二年前的冬天,我从成都骑行至拉萨后。差不多有半年多的时间住在拉萨,我游走在哲蚌寺、色拉寺、大昭寺这些图博特的古老寺院中观摩壁画,以及我曾居住在拉萨山顶山洞周围的石刻佛像和雕凿的六字真言。藏族艺术那种粗粝、夸张、自由的表现手法和对真理与永恒的追求精神,深深影响启发了我。 

郭珍明:90年代后期你就在北京郊区的画家村居住下来,从事当代艺术创作,并经受了中国当代艺术的多种思潮的变迁,你是唯一的藏人艺术家,六字真言最后却成为你反复寻求的生命之路?
邝老五:90年代后期,我从阿坝来到北京,我当时听说有个圆明园画家村,我找过去的时候,已经解散了,都搬通县的宋庄了。我在宋庄的画家村呆下来,直到现在。我那时对现代艺术抱着狂热的心态,我尝试现代艺术不同流派不同风格,从印象主义、野兽派、立体派,到具象绘画、超现实主义、抽象主义,我把这些风格都操练了一遍。2000年,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我思念高原的故乡,一刹那间,六字真言的声音在心底升起,仿佛不可名状的神秘启示,我要画六字真言。我从那时开始,在画布上反复探寻六字真言的书写形式与绘画造型的不断融合。在我的画面中,似有残缺的文字、佛像、经变故事和生灵万千等,隐没或显现于颜料的堆积中。在藏文逐渐消弭于现代文化的背景中,我只是拾掇起古老藏文残存的灰烬,在画布上反复涂抹而已。在探寻自身风格途程中,坚守对个体的独立认知,与所谓的时代潮流保持一定的距离。在莫名的自我感动中,自我、心灵和身体,那谜一样的投影,在画布上升起。

郭珍明:怎么理解“勒梦岭”——这次香格里拉驻留创作和展览的主题。它很神秘,似乎不可解释,仿佛心灵的一种通感和幻觉。
邝老五:“勒梦岭”是藏音汉译,我故乡嘉绒藏语的发音,嘉绒藏语意为“有光的山岗”,当然汉语字义上可以理解为“梦停留的地方”。在我童年中,曾经反复多次出现一个梦境,梦中有一个高高的山岭。我来香格里拉后,发现独克宗古城对面的五凤山,和我小时梦境中的山岭一模一样,这使我惊讶和感动。这梦中的山岭,冥冥中给我神秘启示和加持,暗喻了我的六字真言的创作形式。曾多次想象,那触手可及的山岭,我心怀敬畏,赤足走在这山岭,口中轻吟创巴仁波切的诗歌:“无人左右我的思想,我显露本我的自性”,恍惚中四周升起六字真言低沉的诵经声。

2016年9月15日于香格里拉马孔多






2016年8月29日星期一

勒梦岭 ——邝老五在香格里拉的创作与生活

  1. 勒梦岭

这是一座梦中的山岭,我把它命名为“勒梦岭”。

刚到独克宗古城的第一天,当我远眺古城对面的一座山岭时,梦境与现实合二为一。这就是我曾在儿时梦中多次梦见的山岭,当我在梦中身体开始飞翔的时候,也是借助这山岭上的一块巨石作为着力点腾起,然后俯瞰着高原的山川大地。

一切是不可思议而又如此真实。当我双足踏上香格里拉高原城市的土地上时,我即喜欢上了这里的环境,也开始了我在独克宗古城的创作经历与生活历练。我的朋友摄影家郭子已在香格里拉独克宗古城三年了,他在去年冬天的时候,邀请我到古城进行“马孔多”艺术家驻留项目计划进行创作。因诸事繁忙,我直到今年四月底的时候才来到了这梦中的高原古城。

郭子与我在古城“皮匠坡”

我随即入住了古城家迦廊贡卡客栈,客栈女主人仁钦玉珍为我提供住宿条件良好的环境,并为我提供了一处安静环境的油画创作室。

豪爽大方的迦廊贡卡客栈女主人仁钦玉珍

这创作室里,抬眼即可看见大佛寺,耳里能清晰的听见独克宗古城大佛寺风铃清音,画室里的洁白画布已铺开,画室与大佛寺只有咫尺之遥,我等待着善感和神秘时刻的降临在色彩中打座。

我在迦廊贡卡创作室

郭子一边忙于“马孔多”新店开张前的所有工作,一边为我订购画布,画笔和颜料以及在木匠处打造画框。半个月后,我和郭子去拉画框,郭子载着一车画框在古城石板路上摇摇晃晃吃力行进着,我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创作一批好作品,才能匹配友人的深情厚谊。


郭子和川云开张的“马孔多”新店

在我来古城第二天,我有幸认识了古城达娃泽仁老师和南卡鼎兄,从此,我和他们一块演绎了很多生活故事。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必须深入的接触古城人士,才能了解这一方的风土人情。正如创巴仁波切所说:“我为了熟悉西方文化,参加了很多课程。我努力积累经验,切切实实体会西方人的痛苦与喜乐。” 在这一点上,我也是这么努力的,我只有在多了解古城人文风土,我的创作才能与古城文化气息暗合,才能接地气。达娃泽仁老师无疑为我提供了极大的帮助,他对古城文化,风土人情的了解如数家珍,也为我引荐了诸多古城地方豪杰。我在与达娃泽仁老师逐渐交往中,越发喜欢上了独克宗古城。有时候,我会去达娃泽仁老师经营的“金弦子”酒吧,去欣赏“香格里拉丫丫乐队”演出。这是完全由达娃泽仁老师一手打造的本土音乐人士乐队,音乐声起,我和他们一道沉浸在有本土音乐特点的氛围中。且听达娃泽仁老师在《维西恋曲》这样唱到:

丫丫乐队主唱:达娃泽仁 鼓手:蜂玉虎 吉他手:余进明 贝斯手:余向春

“千重云岭间三江并流,澜沧江两岸兰花飘香。
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呦
你是多么的令人神往
啊依维西的山是男人的山耶
维西的水是女人的水
……

由藏族和僳僳族组建的乐队,正尝试着树立独克宗古城的一道本土文化景观,唯有本土人文的兴盛,才能有与他者对话的资本,我祝福你们未来的美好时光,扎西德勒!

达娃泽仁老师,我不会忘记,你我牵着手在古城“四方街”街边飞奔的一幕,我们躲避着那天的磅礴大雨,也是您陪我为了我所敬重的一位胡长老而醉的时候,那也是我陷落在梦中,想永不清醒的时刻。

达娃泽仁老师与我


我静心于创作中,每天创作7至8小时。渴望在画布上找寻心象中的幻觉,并通过画笔与颜料的亲密吻合后在画布上留下与心象通感的痕迹。虽不能全部直达,但总有灵光闪现的某一刻,那一刻的来临,神秘与启示共颤!在惊讶中,画布里终有留存。六月的一天,我和华涌徒步去了一趟雨崩,那里的奇异美景震撼了我,怀着敬畏之心,前三天,我不敢用相机和手机拍景色。我创作了《神湖幻影》和《雨崩念慈母峰》

我向雨崩念慈母峰朝拜

雨崩《神湖幻影》布面油画 邝老五

从雨崩回到香格里拉后,我几乎全力投入到油画创作中,目前为止,我创作了近三十幅油画作品。这些作品我静静注视的时候,我自己也有莫名感动的时刻,创作的进程还没完成,祈愿香格里拉神灵自然山水加持于我。
就在昨天,我和阿若康巴精品酒店的老板扎巴去了一趟纳帕海边布伦村,那里还保留着原生态的藏族村落,扎巴拥有不少的藏族古老房子。他希望在那里创造一些蕴含藏地精神的艺术驻留项目,他指着一片开阔之地说:“这里大有可为!”,我相信他的视野和对藏文化的赤诚,也希望迪庆州政府,云南省政府支持他的创意和想法。若有可能,我也尽些绵薄之力,为古城文化添砖加瓦!

扎巴和我在香格里拉布伦村

我在香格里拉的创作和生活还未结束。我想,当我结束我在香格里拉的创作历程的时候,我会去我那梦中的山岭,我将赤足走在“勒梦岭”裸露的岩石上,我会在口中轻吟创巴仁波切的这首诗歌:

无人左右我的思想

我显露本我的自性

现出少年王子的凤仪 

……